立枣

涂涂抹抹,写写画画

【瓶邪/十年纪念】首丘

Chapter 5

        “天真,我平时逗你们那是玩笑,不能当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废话。可我是真喜欢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怎么确定你那是喜欢?我也心疼小哥啊,说不定你只是特别同情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放屁,你对云彩是同情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哎,你能别往人心窝子里戳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对不起啊。我也是这两天突然想明白的,就他,没别人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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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吴邪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,小花按着手机径直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这里现在怎么着也是我房间,您能稍微敲个门吗?”

        解当家不屑:“还突然害羞起来了。要我帮你订回去的机票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不用了,我先去趟长沙。”放下电话后,五味杂陈慢慢沉淀,第一个析出来的居然是紧张。想立马飞回去见他,又怕不知道说些什么。正好长沙的盘口接了笔大生意,自己犹豫一下,答应去看看。怎么能这么怂!吴邪在心里懊恼地骂娘。

        这种想回不敢回的心态,人们一般概括为近乡情怯。

        “去长沙?”小花一惊讶一琢磨,懂了,开始笑,“哦,不急不急。回去的事先缓缓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低头收拾,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    “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呦……”小花咿咿呀呀地唱着出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 吴邪继续低头,他娘的,还是无言以对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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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本以为长沙的生意会谈得乱七八糟,没想到结果出人意料地好。以前跟着三叔的老伙计悄悄跟他说:“小三爷真是越来越厉害了,一句话不说往那一坐,那帮孙子就不敢抬价了。”

       我还以为你们现在这么厉害,我刚走个神买卖就谈成了,吴邪沉默,底下人越发战战兢兢。

       走吧,再也没有什么理由拖延了。钢铁机器飞行在万米高空,他感到心跳逐渐加快。空姐问他有什么需要,他说:“能让你们机长再快点儿么?”惹来舱里一片善意的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 终于站在铺子门前,他在人行道上来回绕了三圈,抽了一根烟,最后下定决心推门进去。店里摆设都没变,就是空调打得太足了。电脑桌旁一堆零食袋子,王盟那货肯定没少偷懒,今年还是别给他涨工资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老板你回来啦?张老板在楼上,王老板回北京了。我从楼外楼叫了菜,晚饭马上就到。”自家伙计从里间冒出来,叽里呱啦一通又钻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听老板的脚步声,应该是往楼上去了。胖老板嘱咐过,等老板回来一定要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,那两人没招呼尽量不要出现。我怎么能这么机智!王盟默默为自己点赞。

        吴邪一步一步上了楼,站定蹭蹭手心的汗,深吸一口气推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 一眼就看到窗边那个脑海中描摹了无数遍的身影,他消瘦得厉害,穿着自己的衬衫和牛仔裤,简直像来拍偶像剧的。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让他的轮廓都柔和起来,不知为什么,闷油瓶身上距离感少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 那双眼睛望了过来,吴邪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:“小……小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 闷油瓶破天荒地笑起来:“吴邪,谢谢。”

        天真:卧槽我没听错吧,忘记带录音笔了卧槽!

        下意识地回答:“不用谢……”说完就后悔地想抽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 天真:卧槽被自己蠢哭了!

        “胖子跟我说了个大概,你能不能把你这十年的行动再说一遍?”

        天真:卧槽当然可以啊写本小说给你看都没问题啊!

        计划发展完善时,吴邪需要十分钟才能在脑海中把它过一遍。一切都结束后,懈怠不少,他用了25分钟才对小哥断断续续地讲完。讲自己的计划不费力,关键是有些不愿讲的东西得小心翼翼遮掩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 讲述的时候他感觉小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,他不敢回望过去,说到尾声才艰难地抬起头:“小哥,这十年,你是怎么过的?”

        青铜门的秘密,他不想再追问,只是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,想知道眼前人又经历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 没想到闷油瓶轻描淡写:“门里就是一片黑暗,碰巧我最不怕黑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你在开玩笑吗?”

        他又笑了:“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从未见过小哥脸上出现这么轻松的表情,吴邪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。他仿佛被迷惑般站起身,走近那个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 “小哥,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恩。”

        果然是闷王,回答就不能多个字吗?他迷迷糊糊地想着,然后拉住那人的衣角,倾身吻上去。


【瓶邪/十年纪念】首丘

Chapter 4

        吴邪在北京住的仍是霍家的那套房子。这些年身边发生了太多离别,他想起霍老太已不再有那样强烈的负罪感,不过秀秀恢复了从前亲切的态度还是让人很欣慰的。也不知道小花费了多少口舌才把那丫头说通。

        住下的第二天清早就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吊嗓子,吴邪早就没了睡懒觉的习惯,但硬是挺到中午12点才起床。他慢吞吞地换好衣服,粽子似的站在院里召唤秀秀。

        秀秀的声音从花园里传来:“不好意思,早饭和中饭都吃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叹口气:“那就上晚饭吧,我不介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 秀秀的声音有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:“吃你丫的晚饭!饭菜在花园摆好了,便宜你了!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慢慢踱步过去,女人啊,怎么能这么粗暴。

        松鼠鱼、清炒藕片和牛肉羹,小花这是试图唤起自己的思乡情吗?吴邪看乐了,吃完一抹嘴,想想自己离开这么多天还真没顾上杭州的铺子,还是打个电话交代下比较好。

        “喂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喂,老板好!店里都好!我也很好!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说吧,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嘿嘿嘿没事啊!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刚想逼问,那头却换了个人:“天真啊,你在哪呢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胖子?你在我那儿?我在北京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哦……那你早点回来啊,我先挂了!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看着手机皱眉,这两人鬼鬼祟祟的,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。胖子那意思好像是要在杭州住一阵?自己那小铺子岂不是又要被他吃穷了!

        下午小花火急火燎地走进家门,秀秀正在浇花,被他吓了一跳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还记得那人吗----哑巴张!他回来了!”

        “啊?”花洒里的水滴在鞋子上,秀秀浑然不觉,“那吴邪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啊……他人呢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好像在胡同里看人下棋。”

        小花一个转身又出了门,在胡同口的大树下看见了要找的目标。俩老头支了张方桌,楚河汉界狼烟四起,吴邪就蹲在他俩旁边,看得聚精会神。

        小花无奈地走过去:“吴邪,跟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干嘛?这局才刚开始呢!”吴邪极其不满。

        “回去一下就好,有个重要电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 老爹过来查岗了?他有些心虚地跟上小花的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 刚进门,电话就响了,小花用眼神示意吴邪去接,他只好磨磨蹭蹭拿起话筒。

        “喂?天真吗?我跟你说个事,你不在喝水吧?”

        他娘的,居然是胖子!真是浪费感情:“不在,说!”

        “哦……我跟你说啊,小哥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扯扯嘴角,心里更加烦闷:“你想让我回去能不能换个借口,我真的不喜欢这个玩笑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谁他娘的跟你开玩笑!小哥他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话筒似乎被什么人拿去了,他听到一个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:

        “吴邪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一句话击中,瞬间麻痹了心脏。只怪听筒挨得太近,那人似在身边亲密地耳语,他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    17道,他想,我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17道口子,每一道都在惩罚自己不够努力。他们说吴家小三爷是真正成大器的料,可没人相信我努力只是为了让你挣脱宿命。

        他想,张起灵你还知道回来,你把老子打晕在雪山上自己消失,老子凭什么要守你那烂约,不就是相伴了一段路么,又不是多深的情谊,谁要你替老子看那破门!

        他想说,张起灵,你赔老子一头秀发!老子鼻子失灵成个残疾人,小姑娘都不喜欢了,你赔得起吗!

        可所有的话到喉咙都哽住了,他握紧拳头试图控制全身的颤抖: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恩,小哥,欢迎回来。”


【瓶邪/十年纪念】首丘

Chapter 3

        吴邪站在长白山景区一个游人稀少的地方发短信。

        “小花,你来接我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短信刚发出去几秒,收信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:“把你的具体地址报给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把身边指示牌上的内容报给他,又补充道:“主要是我身上有点血迹,怕人看见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我知道了,一个小时后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“恩”一声挂断了电话。果然是兄弟,什么多余的都不问,也不用谢来谢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 他试图分析自己如此淡定地离开那道门的原因,最后的结论是:自己潜意识里不认为小哥会死,并且坚信早晚会见面。

        张起灵,老子信了你的邪。

        他从身上摸出一根烟,“啪”地点燃,刚吸一口看见不远处的森林防火标牌,又默默地掐灭了。远处的雪山美得温柔,他想起那人朝它们跪下的样子,别过脸去,长叹。

        小花准点到达,竟然是自己开车来的。黑色的宝马稳稳地停在吴邪面前,解当家打开门,一眼看到吴家小三爷的狼狈样,忍不住评论:“呦,衣服都浸透了,这叫‘一点’血迹?”

        某人反唇相讥:“呦,走山路还开宝马,这么闷骚?”

        小花看着自家发小的样,担忧着,但还是什么都没说。他把一袋衣物扔给吴邪:“去车上换了再走吧。”自己点了根烟,准备到旁边歇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 吴邪“哎”一声,指指远处的牌子:“森林防火,重于泰山。”小花忍了又忍,终于还是没说什么:“知道了,你快点儿吧。”

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 胖子到杭州的时候,已是17号的下午。古董店的玻璃门又被猛得推开,一个大嗓门响彻整条街:“胖爷我来了,小哥人呢?”

        王盟急忙把人迎进来,用手指指楼梯:“他在楼上客房睡觉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睡觉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啊,怎么喊也喊不醒,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昏迷,结果请来的医生说是深度睡眠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喊也喊不醒?”胖子想起了什么,“几年前在巴乃的时候我也这样过,小哥是过度疲劳了吧,”越想越心惊,“那地方,连小哥都扛不住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说话间已到了房间门口,胖子一个健步冲进去,看到沉睡中的那人,瞬间红了眼眶:“回来了……真的回来了……天真让一切都结束了,小哥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    躺着的人无声无息,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,几乎让人以为他已死去。胖子抹干净泪,又恢复了往日的油腔滑调:“天真去长白山接你了,你看你这么一声不吭回来,他指不定有多急呢!回来被他缠上小哥你可多担待啊,你不知道他对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对你怎么样呢?胖子把后面的话生生咽回去,摇摇头,转身吩咐王盟:“再收拾间房出来,这几天胖爷也住这了!”

        “好嘞,我再打个电话给老板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别打了,你老板今天忙着呢,等那位醒了我来告诉他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胖子一直清晰地记得,天真第一次从长白山回来,失魂落魄了整整两星期。两星期结束后的第一天,他约自己到大排档喝啤酒。三瓶下去,吴邪突然笑起来:“胖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 自己当时正嘎嘣嘎嘣嚼着花生米,欣然道:“说说说!”

        “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 一个花生粒子瞬间就卡气管里了,咳了半天才顺好气:“谁谁谁?” 以前没听说啊,这两星期认识的?网恋?

        他记得吴邪当时又笑了一下,轻轻吐出俩字:“小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头有点晕:“等会儿,是小哥喜欢那姑娘还是你喜欢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不是,是我喜欢小哥。”

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 长春飞北京的航班上,小花问吴邪:“接下来准备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反正不想回杭州,我能在你那赖两天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就是赖一辈子我也不好意思赶你走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吴邪狂笑:“那就说定了!”土豪都发话了,不赖白不赖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想去国外玩玩?”

        “玩什么玩儿,我只想跟熟悉的人在熟悉的地方了却残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 小花无言以对:好好的孩子跟黑眼镜后面学得三观都残了。

        空姐在广播里温柔地提醒飞机即将降落,吴邪收起小桌板,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大地。

        得过且过有什么不好?追求什么的有意义吗?

        还是那人说的对,意义这玩意儿啊,本身就没有意义。

【瓶邪/十年纪念】首丘

Chapter 2

        八月,西湖边暑气正盛。

        王盟正窝在店里打植物大战僵尸。这间小古董店在过去十年里一度歇业,去年才重新开张。不过他仔细思考了一下,开张和歇业,区别还真不大。幸好老板没听见这话,不然自己又得挨削。

        想到老板,王盟点了暂停,在空调的冷气中打了个喷嚏。自家老板这些年身手越来越好,性格却越来越像个神经病。他不太清楚吴邪的计划,只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一个小棋子该做的事。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,看到一身喇嘛装的吴邪,他第一次从心底敬畏起这个执着到可怕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 但是敬爱的老板,你好像又忘记给我加薪了,王盟深沉地想。

        游戏打到屋顶那关,店里临街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可爱的妹子急匆匆地闯进来,对着店里唯一的活口嚷道:“有个人晕倒在你们店门口!能不能帮忙把他送到医院?”

        难道博弈还没结束?王盟瞬间惊出满手心的汗。他冲出门,顺着妹子指点的方向,一眼看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躺着一个男人。早高峰车流如潮,王盟跑到街对面,发现这个男人上身赤裸,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,裤子鞋子都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 中暑的乞丐?可现在才早上七点半,讨个饭而已要不要这么勤劳。而且,王盟瞄了眼男人的上身,这乞丐身材也太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他掐掐那人的人中,又拍拍他的脸,没有任何回应。妹子在旁边看急了:“你行不行?还是打120吧!”

        居然被一个妹子质问“行不行”,王盟默默地羞耻着,但还是妥协了:“好吧,你来打,我把他拖到阴凉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 妹子去打电话了,王盟刚准备动手,却发现这乞丐手里还握着一个布包的长物件。他想抽出来,一使劲居然没抽动,地上的人却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醒啦?能走吗?”

        他眼睛又微闭起来,嘴里喃喃着:“吴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王盟一惊,仔细一看吓得一个激灵:“你你你是那个小哥?”

        是老板从来不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的那个人。自己第一眼居然没认出来,他实在是瘦得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    王盟从地上一跃而起:“你你你等着啊!”他冲到那妹子面前强行挂断她电话,并再三强调自己认出来是老板的熟人,又把身上所有毛爷爷都塞给那妹子以示感谢。热心妹子坚决不要,王盟感叹:“您就收着吧,要是我老板亲自来估计给一百万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    妹子红着脸走了,王盟蹲在小哥身边给老板打电话,结果根本打不通。他灵机一动,给北京的胖老板打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 “喂!是胖呃王老板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是吴邪的伙计吧?你家老板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没呢,但是那姓张的小哥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哪个小哥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就是以前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哑巴张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 那边沉默三秒,嗓门突然大了起来:“……你确定?”

        “确定啊。他还喊了我老板的名字呢。”这时王盟听到那头一片叮呤哐啷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你你告诉吴邪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没呢,老板电话打不通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好好好,你把小哥看好啊,我马上过来!”

        王盟还没来得及说话,电话就断了,听最后那声响,极有可能掉地上了。他在心里叹口气,又开始打电话,叫几个伙计来帮忙抬人。果然是宅久了,连那个长包裹都拿不动了。

【瓶邪/十年纪念】首丘

Chapter 1

        八月,长白山顶依然冷意袭人。天池周围缭绕的雾气被阳光驱散,露出一片温柔的蓝。游客们大呼小叫,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 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默默绕开喧闹的人群,走下北坡石阶,往几座主峰的方向走去。衣袋里响起一声提示音,他拿出手机,发现是小花的一条短信:

        “回程我接你?”

        他忍不住笑了笑,一字一句键入:“不用,回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 也只剩两个人会这么问了,别人早已不去为深不可测的小三爷担忧。昨晚胖子打来电话,反反复复就一句:“真的不用胖爷陪你?”

        真的不用,又不是当年咋咋呼呼的小天真。但吴邪还是一如既往地嘴贱回去:“您还是陪陪那堆姑娘吧,我出场费太高,你要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嘿,胖爷我现在可是倒斗界元老!那叫一个万花丛中过,片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,吴邪火速截断此话题:“行了啊,没事,我去看看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 那头沉默一会儿,接着是一声叹息:“成吧,反正都结束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是啊,一切都结束了。吴邪摸摸自己刚长出的发茬,无奈――――妈的,可惜了老子的秀发。

        这十年,他从崩溃中走出,脱胎换骨。计划一步步推进,牺牲了许多,换回了许多,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 然后,绝地反击。

        “它”势力烟消云散,历代对长生的追寻就此中断。自己设计的命运取代了曾经的那个开始运转。付出的,是老九门除吴、解两家的全面衰落,张家和汪家几乎绝迹;两代人丧失了无数生命。也许不久又会有人为长生执迷不悟,也许又会有人想要打破命运。但此刻,小花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局面,胖子再也不用担心措手不及的离别,而自己正准备去接门里那人,告诉他: “不用守了,小哥,你可以彻底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张起灵,你背上所有沉重的宿命,都可以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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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当年某人封了温泉旁的那道缝隙,现在只好走三圣山那条远路。吴邪在地上宫殿给陈皮阿四烧了点纸钱,于是包里除打火机、手电外只剩一只鬼玺了。他看着最后一点火光摇晃着熄灭,然后起身,拍拍裤腿,以最大的速度向地底疾行。

        熟悉的黑暗漫过全身。他想起鲁王宫、海底墓、塔木陀,无论是怎样不见五指的黑暗,一听到那人的声音,就再也不会惊慌。黑金古刀那么沉,以前总羡慕那人能一声不吭地提起,现在只有心痛,一如初见墨脱那座流泪的雕像。

        走过火山蚰蜒组成的星空,爬过人面鸟把守的铁索,九龙沉寂,吴邪悄无声息地通过,最后站在梦中无数次止步的那扇门前。

        青铜上繁密的纹路一直延伸至目力难及处。吴邪对着青铜门调亮手电,清清嗓子:“小哥?”

        除了音色沧桑点儿音调颤抖点儿其它都显得比较冷静,他对自己很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 不对,鬼玺还没拿出来呢你个傻x!他暗骂自己一声,从包里掏出鬼玺。按理说拿出来门就该开了,可是怎么毫无反应?

        吴邪把鬼玺贴在门上,提高音量:“小哥?”

        毫无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 心就这样一寸一寸地沉下去,他把鬼玺贴到所有能触及的地方,一遍遍唤着:“小哥、小哥、小哥……”无论怎么尝试,古老的巨门巍然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 又一次,吴邪心里很平静,不过是又一次被骗罢了,没什么大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他把手电在地上用力磕几下,灯泡的透明保护罩应声而碎,散落一地。他挑了一片边缘锋利的,深深地扎进手臂里。血蜿蜒流下,鬼玺沾满了,吴邪把剩下的抹在了青铜门上。是不是要把纹路都浸满了门才开?他有些恍惚,把伤口划得更深。

        温度迅速流走,寒气透过冲锋衣渗进来,吴邪定定神,大吼一声:“张起灵!”

        老子鼻子早就失灵了,现在好像又感觉不到疼了,你赶紧出来负责!

        一片寂静,只有身后的巨型蚰蜒被血腥味刺激,弄出悉悉簌簌的动静。他靠着青铜门坐下,心里依然很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 脸上凉凉的,总不可能是眼泪吧。

圆珠笔画的,草稿线擦不掉没办法啊sigh